《上海100》编导刘丽婷:我亲爱的上海

时间:2015-04-23   作者:真实传媒   来源:刘丽婷   点击: 251 字号:T | T

  我每周都会路过武夷路一两次,路边有一幢小洋房,上面写着“武夷路托儿所”。每次,我总会静静地注目它,因为这是我的托儿所。

  以我的出生地为原点,我的生活、工作半径不超过4公里,我的托儿所、幼儿园、小学、中学此起彼伏出现在我日常的足迹中。

  但是有一天,当我经过武夷路托儿所的时候,心血来潮下车拍了几张照片。

  很多地方都是这样,当你以为它会一直在的时候,它突然消失了。这个时候你想起来,你没把它拍下来过。而它对你来说,其实很重要。

  “上海100”到底是什么呢?到底什么样的题材会被拍摄呢?很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。

  我们做的不是100个人,也不是100个地方,不是怀旧,也不是新潮。我们曾在前期策划的时候设立了一个个分主题的关键词,并罗列出了庞大的选题库,但仔细想想,又不尽然。

  东台路古玩市场要拆了,这是个我去淘过几次宝贝的地方,是三十年中上海市井的一个不大不小的标志。东台路要拍,但是怎么拍,要走去看看才知道。初秋的下午我在东台路来回闲逛,询问我感兴趣的旧物,并和不同的店主攀谈。其中有逗得我哈哈大笑的东北人,有不苟言笑的上海老头,有一边摘菜一边卖东西的中年妇女……但是我觉得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,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物,这个选题怎么办呢?

  最后我走进了李国强的店,他既没有太热情,也没有太冷淡。他店里卖的是老上海的东西,虽然年代有些久,但是每一件都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。东台路的搬迁已经开始了,每天都有人在陆陆续续离开,大部分仍在经营的店家显得心不在焉。但是李国强不同,他一个人坐在店里,喝茶、听音乐,我夸他东西好玩的时候,他掩饰不住地得意,打开灯,打开电扇,又打开唱机,他说,我店里的东西都是能用的,我都花了钱修好的。这些东西又不是摆设喽。买回去只能看、不能用,憨伐啦?

  我心头暗喜,问他“我可以拍你吗?”

  我走在自忠路,发现了一家做棕绷的摊头。这是我小时候的床,我爱在床上跳,每次被爸妈撞见都会挨骂。在某一天,棕绷床调成了时髦的席梦思,之后再也没有换回来。做棕绷的是两个70多岁的老汉,他们一边忙活,一边和我聊天,这个摊子在这个街口已经放了50多年,老兄弟两个人对角而坐,也搭档了50多年。棕绷摊看着稀奇,老外和年轻人总是驻足拍照,像我这样问个不停的年轻人也不少。摊子上时不时来些老邻居,其中一个和我讲:“你晓得吗,他们一辈子就只做四千个棕绷,三天一个,一个月做八个,一年九十六个,二十岁开始做,就是这么个数字了。”

  我聊得开心,问他们“我可以拍你吗?”

  35岁的男人做英汉大字典的主编,他像《编舟记》的老者一样严谨,却又玩转微信微博;白天在图书馆古籍修复室一丝不苟的姑娘,晚上码着她卖到脱销的科幻小说;有群年轻人专门为人打造另类婚礼,居然可以碰到一对想做朋克婚礼的小夫妻;一笔一划创立新字库的字体设计师,既在工作室画画、又在后院种菜……

  “上海100”拍什么呢?总导演的策划方案中这么写道:“上海100是一项带有艺术意味的城市地理探险,发现城市的另一面,充满未知与惊喜,追求个性化的视角与影像表达。”当我真正开始寻找选题和拍摄的时候,我意识到这种表达非常准确。

  这些选题是一种用“步行”的方式找来的选题,慢慢走,细细看,一种况味打动了我,便是一个值得被记录的片段。

  我们想拍的不单单是有味道的老建筑、美丽的风景、有趣的人生,而是他们之间一种奇妙的融合,他们一起存在,互相影响,彼此交织,莫名的化学反应之后,呈现出一种奇幻而令人迷醉的色彩。

  一天,我再次经过武夷路的时候,没有再见到托儿所那几个字。我下车查看,发现它已经升格为一家幼儿园。

  我的托儿所消失了。

  那一刻,我感受到时间滑过。旋即又很庆幸,我曾经拍过一张照片。

  数不清的人们和上海一起生长,一起呼吸。我明白,所以的消失都是城市地理的自然迁徙。我不是想抓住什么不放,只是想留下点滴回忆。我亲爱的上海,让我记录下你让我砰然心动的样子,为了当下,也为了将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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